早上打开gmail收到一封远方朋友的来信,要说朋友也算不上。几个月前刚来公司的时候接到一个翻译的活,他算是公司的客户,只是和我没有业务上的联系,我陪着他验工厂谈判逛街买移动卡吃饭。虽然相处短暂,但是我在他面前哭过笑过,发过火,吵过架,骗过人,语无论次过。他看着我哭红的眼睛说你太善良以后不能这样要狠一点。他年纪比我大几岁,但是长得一张娃娃脸,有一个漂亮的老婆和一双可爱的儿子。
他每次称呼我都不一样:1,Привет самому замечательному и восхИтительному, удивительному ,прекрасному цветку во всем Китае! 全中国最棒的最漂亮的最令人惊异的小花朵2, Привет самому хорошему и красивому переводчику во всем китае!全中国最好的最漂亮的翻译3,Привет самой красивой девочке в Китае !全中国最漂亮的小女孩
好吧,我承认我很吃他这一套,于是每次收到邮件都很开心地回信。他把满是涂鸦的裹着大白布的腿拍给我看,我把自己拍成扁圆的脸给他瞧。
他问我最近怎样,外公怎样。我脑子抽筋似地给他回了一封长长的信。我说,外公走了,我很好。我说,外公在的时候他护理一个小小的桔园,施肥浇水,松土驱虫。春天外公病的很重的时候桔子树长满了白色的花朵,外公走的时候已经姐满了墨绿色的小桔子,现在桔子都已经红了,我们采摘了很多放在纸箱子里带回家吃,就放在我小屋的一角。我还带了很多给公司的同事吃,因为外公走的时候说今年桔子红的时候我大概吃不到了,你们带回家多吃点,带点给同事吃,自己种的不打农药。我说,每次进进出出屋子,看见角落里的桔子,都会想起外公。我想妈妈也是。我说我不敢把桔子全部吃了,生怕看不见桔子了就想不起外公了。似乎我们仅存的联系方式仅仅是依靠这一箱桔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看见一句不经意的问候的时候从心里流出这么多的想念,也许,想念一直在心里,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并没有多少相干的人托去我对外公的哀思,我也并不是需要安慰。
我找到一个答案,一切都源于桔子。
外公是热爱植物和动物的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养过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我热爱花花草草和小动物的个性也许就源自我外公。外公酷爱打猎,养狗也打狗。外公种过罂粟,于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吃过毒品(汗),说是治肚泻。外公买回家一些小桔苗,在我小学的时候桔子长大了郁郁葱葱的,但是每年只开花不结果。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桔子树终于结果了,可惜我因为住校吃不到,外公就采好了让妈妈带给我吃。大学没有在家念,工作也不在家,每年都吃不到新鲜的桔子,外公总是说我运气没有其他姐姐妹妹好,每年都留好几箱藏在床底下不让我哥找到,过年我回家的时候偷偷把我拉到房里,从床底下拽出满是灰尘的箱子,拿出已经皱皱巴巴的桔子让我多吃点,说是特地给我藏的。
桔子树不象柳树,春天飞絮,夏天碧绿,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桔子树是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很是惹人恋爱。每次回家都在橘子树下的石桌椅上打牌聊天,小猫小狗在林间乱窜,八哥在树枝下乱叫。每年过年我们都在橘子树下拍照留念,外公生病的时候舅舅每天把他挪到橘子树荫下,一趟一天。我对乡下,对外公的记忆,50%的背景都是桔子树。我一脚脚走过那些树下的日子,一走就走了这么些年。如今,橘子树下再也看不到外公,看不到他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小鸟小虫。惟有每年,那些蝴蝶再飞来采蜜的时候,能帮我捎去对外公的思念。
外公,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那么快,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孝敬你,原谅我。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